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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就是博

我曾经轻慢了写作:难道就是为博一个作家的称号混出一点名气?

来源:原创 编辑:admin 时间:2019-08-31 02:1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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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当我决定用写作给自己失明以后的人生摸出一条路之后,从前的爱好,就成了一根纤绳。三十年来,我用这根纤绳拉起生命的破船,一路磕磕绊绊,七折八弯地走到今天。话说的似乎有些悲怆,但丝毫没有想感动谁的企图,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,没有谁逼我非要走这条路。是我自己非要走这条路。此外,落笔重了些,是想说,对于写作,我是心怀敬畏并充满感激的,因为我是靠着写作,活成了我现在的模样。

  所谓从前的爱好,是说从小就喜欢文学,喜欢写作。所以如此,除了那些说不清,道不明的缘呀分的,就是跟我幼稚的天性有关。我是一个从小就不怎么听话的孩子,最反感别人的管束。每当有人跟我说不要这样,不要那样的时候,尽管嘴上不说啥,心里却想:“你是人,我也是人,凭什么我要听你的?”这想法导致的后果就是:从小学到大学,都不怎么招人待见,学习也不好,做不成学问。所以喜欢写作,就觉得那个不受约束,不用遵守啥规矩,想怎么写就怎么写,用不着看谁的脸色,用不着总想着要跟别人手里攥着的那个标准答案看齐。写作满足了我对自由的渴望。小说写作,更是可以天马行空,可以任意虚构,可以由着性子胡来。

  后来,一点点长大了,特别是失明以后,就慢慢看到了人生的限制与困厄。人,哪里可以由着性子胡来?不过是一个戴着镣铐舞蹈的过程。真正的自由也不是无法无天,为所欲为。真正的自由,是在看到限制与困厄后还保持着一份生命的热情与内心的宁和。是以我之思成就故我之在。庆幸的是,在看到限制与困厄和人的不自由之后,我还依然爱着文学。因为我把文学当成了通向内心自由的一条路,写作,是在无路可走时上帝交到我手中的一根探路盲杖。

  然而,起初,我还是轻慢了写作。以为经历了一场大病,被无故剥夺了光明,就有了写作的资本,就能理所当然地写出好文章。尤其是在发了几篇稿子后,就有记者发现了我这个自强典型,纷纷前来采访;也曾受邀去诸如央视的《实话实说》、河北的《真情旋律》、安徽的《家人》、北京的《银屏连着我和你》等电视节目做现场嘉宾。事情仿佛正朝着我希望的方向发展着,写作的好处正一点点显现出来,一封封读者来信和信里的那些话很是令人受活。曾几何时,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,十八个月死去活来的折腾,成了我生动感人的写作细节,二十三岁就被病魔夺去了一双明亮的眼睛,成为我感动记者、主持人、读者、观众的催泪卖点。

  直到有一天,我突然发现,那些变成铅字的所谓文章,似乎有些不对头,他们看上去都是那么阳光明媚,那么昂扬向上,那么豪情满怀。好像我在为自己的失明感到欢欣鼓舞,我在为自己告别光明而纵情歌唱。写作,难道就是为了发表,把自己的名字印到纸上去?难道就是为了让别人看到我有多坚强,有多乐观?写作,难道就是博一个作家的称号,混出一点名气?良知告诉我,虚妄的写作动机正把生命引向歧途,强烈的功利企图正无耻地消解着苦难的庄严与神圣,浅薄的人生观让我轻慢了文学,轻慢了写作。我成了一头被蒙上双眼拉磨的驴子,脖子下面的铃铛声引诱着我豪情满怀的迈开双腿,自以为走了很长很长的路,其实,不过是在原地转来转去,重复着一个无聊又可笑的圈圈。看来,经历了苦难,不见得让人变得深刻,黑暗的挤压,也未必增加生命的密度,没有谁给我们这样的承诺。写作可以把生命引向一条朝圣之路,也可以让你走上远离真实,背弃自我的迷途。

  终于,我鼓足勇气,扯下那块蒙蔽心眸的幕布。于是,我看到了限制,看到了困厄,看到了在阳光下看不到的真实与虚无。我也明白了,真正的写作,是内心的呢喃,是心魂的投奔,是自我修炼的过程,自我修炼的过程不是昂首挺胸,勇往直前,而是在左右苍茫间拨开迷雾,为生命的行走明确一个方向;真正的写作,是在虚无与绝望中给生命找出活下去的理由,是在现实与梦想,黑暗与光明,怀疑与信仰之间为自己寻出一条路来。是的,在现实与梦想,黑暗与光明,怀疑与信仰之间是要有一条路的。不然,我们凭什么去爱与被爱。

  生命,是漂泊在时光之河里的一条船。写作,是一根把“我”和李东辉连在一起的纤绳。靠着他,生命的船冲破惊涛恶浪,绕开明石暗礁,涉过逆流浅滩……一路走来,“我”和李东辉争争吵吵,哭哭笑笑,分分和和,有时甚至闹到了割袍断交,分道扬镳的份上。好在有写作这根线连着,还没走到覆水难收的地步。才在身后留下一条航道,在岸上印下一行足记。

  本书是我出版的第一部小说集。共收中短篇小说十五篇,基本涵盖了我不同时期的写作风貌。从题材上看,大致可分两类,一类是乡村生活,除了《土屋里的女人》和《出走》两个中篇,其余几个短篇都是从《子牙河风情》系列人物小说中选出的。作为一个冀中乡村走出的孩子,子牙河两岸那一方贫瘠的土地,是我割也割不断的生命根脉所系,祖祖辈辈的苦乐悲欢是我抹也抹不去的生命记忆。土地是贫瘠的,贫瘠的土地养活了一辈又一辈;乡亲是善良的,善良的乡亲是那么自私与麻木。貌似淳朴,却时常暴露出虚伪与狡诈;可怕的愚昧里,又闪烁出人性的温柔与良知。我厌恶那种掩耳盗铃般的标榜与自负,更鄙视没有心甘的嘲讽与污蔑。因为,我深深热爱着那一方生我养我的土地,我深深爱着继承着一个古老民族基因的群落。流淌在我心中的血液,澎湃着子牙河远去的,古老的涛声。

  另外几篇作品,则是我在写作之夜面对无边黑暗与虚空时的自言自语。在那样的写作之夜,我把小说里的各色人等一一请将出来,象圆桌会议那样,跟他们讨论一些我自己想不明白,也无法自圆其说的问题。比如人之来路与归途,生之悲苦与自我救赎,话语霸权与个性表达的自由,还有,人性的美善与丑恶,欲望的正当与异化,道德的崇高与虚伪等等。这些大而无当,不着边际的问题常常把我和小说里的男男女女搞的心乱如麻,无所适从。有时甚至弄到了你死我活的份上。比如那篇《撕裂》里的肖晖,强烈的人格撕裂感最终把他逼上一条自我了断的绝路。曾经有评论家批评我这篇小说过于消沉,过于悲观,说我不该把肖晖写死。或许,从教育人,激励人,塑造人的标准看这篇东西,毫无可取之处,然而,于我而言,只有把肖晖写死,我才能活。通过写作,我和我作品里的人物达成一个协议,为了给现实生活中的李东辉留一条活路,就必须让我作品里的人物承担痛苦与绝望,把悲观,把自杀的后果留给他们。为其如此,当下的李东辉才有继续让自己没心没肺活下去的希望与可能。诚然,仅仅让他们承担悲苦与绝望是不公平的,所以,我会赋予他们一些超越世俗律令的资格与权力,让他们替我享受一点我配不上享受的幸福与美好。这也是激励我活在这人间的理由和指望。我把这理由和指望统称为梦想。

  光明与黑暗,美好与丑恶,希望与绝望,坚强与软弱,完美与缺憾,幸福与痛苦,欢乐与忧伤,……凡此种种,都是生活这枚硬币的两面,阴阳转换,乃世间万物存在之本真,有朝阳的一面,就有向月的一面,生活概亦如此。不承认这一点,就是自欺欺人,就是睁着眼说瞎话,就是缺少面对真实的勇气。通过写作,我在黑暗中为自己开启了另一双眼睛,透过丑恶的阴霾,我看到了人性的美好,在绝望的围困下,我学会了仰望,并在这仰望里沐浴到神的恩典与荣耀……写作,就是我的自我救赎之路。所以,才在这篇后记的开头就说:没有谁逼我非要走这条路。是我自己非要走这条路。

  作者简介:李东辉,大学毕业后不久因病导致双目失明,此后开始文学创作,发表小说、散文三百多篇,百余万字。出版个人作品集两部。曾获首届中国盲人优秀文学二等奖,河北省散文大赛第一名,首届“浩然文学奖”二等奖,四次获得“廊坊市文艺繁荣奖”,中国作协会员,中国散文学会会员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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